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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国联邦调查局负责人曾试图让这个部门远离政治,却因此影响了整个大选

    2017-04-30 15:35:00 来源: 好奇心日报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华盛顿电 -在他逆转美国大选的前一天,美国联邦调查局负责人詹姆斯·B·科米把联邦探员和律师们叫到了他的会议室。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在辩论,也是时候做决定了。

    科米原本的打算是,通知国会联邦调查局接到了新的证据,并准备重新启动对大选热门人选希拉里的调查。科米的做法违反了联邦调查局的有关政策,他既不应该公布调查的内容,也无权干涉美国大选。但科米曾宣布针对希拉里的调查已经结束,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将这一变化告知国会。

    近日科米在与联邦探员们召开的一次闭门会议中回忆说,曾经有一名顾问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做的事情可能对特朗普竞选总统有利?”

    科米回答说,他不能让政治因素影响他的决定。他告诉联邦探员们:“如果考虑我们的行为会令谁受到无论何种形式的牵连,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负责人詹姆·科米(James B. Comey)在 2016 年美国总统大选的许多关键时刻决定了公众股对联邦调查的知情程度,因此对大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图片版权:Chip Somodevilla/盖蒂图片社

    希拉里在民调中处于领先地位,科米最终让联邦调查局陷入了胶着的大选苦战当中。考虑到如果在希拉里当选之后再公布这项调查会给联邦调查局带来麻烦,科米发信通知国会,重新启动了对希拉里的调查。

    事实上,联邦调查局也对特朗普的竞争选活动展开了调查,但科米却并未向国会透露这个消息。几周前国会曾问到联邦调查局是否对特朗普也进行了调查,而科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直到三月,大选早已尘埃落定,科米才承认确有其事。

    让联邦调查局远离政治一直是科米的头等大事,他曾表示自己绝不会和奥巴马总统打篮球,因为这会让他与奥巴马之间的关系显得太亲密——任命科米为联邦调查局局长的是奥巴马。但在总统大选的最后几个月里,作为美国国家最高司法部门的负责人,科米对希拉里和特朗普相关调查的处理很有可能影响了美国大选的结果。

    去年 11 月美国大选日当天布朗克斯区的一个投票点。图片版权:Hiroko Masuike/《纽约时报》

    《纽约时报》采访了 30 余位现任或前任的司法部门、国会和政府官员。调查结果显示,科米对这两项调查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而其中的原因并非是科米的党派偏见。科米之所以改写针对希拉里的发言稿,主要是基于她最终将会当选的考虑,他担心联邦调查局将受到在总统竞选中偏向希拉里的质疑。科米按照联邦调查局的传统,对特朗普竞选活动调查做了保密处理。许多官员在谈及这些调查时要求匿名,因为他们无权向记者透露这些信息。

    科米曾经作为一名检察官有过辉煌的业绩,他在任时以严苛的独立性著称。科米此次做出这一决定,也是凭借其在以往经历中积累的高度自信,而反对者则认为,这是他面对媒体时一种世故的自负。

    《纽约时报》发现,科米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与他对美国司法部门的不信任有关,科米和其他一些联邦探员认为司法部门为希拉里提供了政治庇护。科米的不信任也影响到了他的上级、美国司法部长洛蕾塔·林奇(Loretta E. Lynch),他认为林奇在暗中削弱了希拉里调查的影响。

    去年披露的一位民主党特工的材料,让科米对林奇感到更加不安。至少在科米和他的手下看来,这份材料让林奇的独立性受到了质疑。举一个例子就不难看出联邦调查局麻烦缠身:俄罗斯黑客还窃取了这份材料。

    《纽约时报》的调查显示,某种程度上讲,奥巴马总统在去年夏季大选期间也不愿透露俄罗斯方面的嫌疑,因为这意味着奥巴马政府有干涉大选的嫌疑。

    科米是继埃德加·胡佛(J. Edgar Hoover)之后美国联邦调查局最高调的局长。去年他并没有明确公布自己的决定,只是从侧面重申了联邦调查局没有党派偏见。科米在近期的一项公众活动中表示:“我们不会去考虑这项或那项措施将对谁有利或不利。我们不关心,也没有能力关心。我们只会问:‘事实是怎样的?法律是怎样的?’”

    科米认为其他的解决方式更不理想,而自己的决定能将损害降到最低,但实际的情况和选择让他陷入了灰色地带,而且还有可能使他非常被动。

    联邦调查局前高级国家安全官员麦克·斯坦贝克(Michael B. Steinbach)曾与科米有过密切合作,在谈及去年对共和党与民主党候选人的调查时说:“这在联邦调查局的历史上是个特例。人们都说‘前所未有’,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以前;也有人说‘这不是常规的行事方法’,但这件事一点都不普通。”

    ‘联邦惹事局’

    科米目前的职位和声望得益于 2004 年的那个晚上,他赶到华盛顿的医院,来到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的病房,阻止了布什政府说服阿什克罗夫特重新授权一个秘密项目的计划,这一项目曾被认定是违宪的。当时的科米是一名共和党人,担任副司法部长一职。

    多年之后,奥巴马正在物色新一任的联邦调查局局长。而科米似乎是两党中一个理想的人选。但他的作风最终还是激怒了他在美国司法部的上级们。

    2015 年,检察官们要求加大对警察失职行为的管制力度。科米相信一个颇有争议的理论:对警察的监管越严格,犯罪率越高,也就是所谓的弗格森效应。司法部当时的民权主管瓦妮塔·古普塔(Vanita Gupta)说:“我们真的措手不及。他发布了一项极富煽动性的声明,也没有数据支撑,然后就一走了之了。”

    2005 年 5 月司法部长洛蕾塔·林奇和科米在布鲁克林举行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林奇和科米都曾在纽约当过联邦检察官,科米曾在曼哈顿,林奇则在布鲁克林。图片版权:Sam Hodgson/《纽约时报》

    在其他问题上,科米顶撞了政府,但却赢得了下属的赞许,他们认为科米不计较政治后果,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科米的老友丹尼尔·里士满(Daniel C. Richman)说:“科米认为自己的职位是独立的,与政治无关。作为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即使是在向司法部长作报告时,他也经常要求与自己的上级区别对待。”

    美国联邦调查局在接到一封来自检察长的信后,自 2015 年 7 月开始插手希拉里的邮件门事件。

    这封信中提到,希拉里在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她的家庭邮件服务器中出现了保密信息。这些机密邮件正是拖垮希拉里总统竞选的主要因素。

    科米的属下很快得出结论,他们认为很有可能是在处理文件时出现了违法行为,因此联邦调查局必须展开调查。前犯罪团伙调查员约翰·乔卡隆(John Giacalone)说:“作为一个机构,我们无可选择。”乔卡隆之后升任为调查局国家安全方面的总负责人。

    2015 年 7 月 10 日,美国联邦调查局针对希拉里对机密信息处理的问题展开了一项代号为“年中”(Midyear)的调查。“年中”团队共有 24 名调查员,由一名高级分析师和经验丰富的联邦调查局主管彼得·斯左克(Peter Strzok)带领,斯左克曾是一名陆军军官,近年主要负责高级别的保密工作,其中就包括对俄罗斯和中国间谍的调查。

    即刻争议四起。

    美国司法部对《纽约时报》的疑问作出回应,肯定曾经收到过一份关于希拉里处理机密信息的刑事转介,刑事转介是刑事调查的第一步。

    但在第二天早晨,司法部否认了这种说法。

    新的声明提到:“司法部收到了一份违规处置机密文件的转介,但并非刑事转介。”

    在联邦调查局,这种区分是没有差别的:尽管官员们是公开宣布,探员们对于机密信息的处理也保持警惕。最终记录上显示,调查局展开了全面的刑事调查。

    司法部了解这次刑事调查,但官员们称要准确地传达这份转介的性质。联邦调查局的一些官员怀疑,是内部的民主党官员在利用文字游戏帮助希拉里。希拉里很快抓住这份声明的机会,降低了这一事件的危害。希拉里的说法并不完全正确:“这不是一项刑事调查,而是一项安全检查。”

    同年 9 月,科米为这一案件准备国会听证会和新闻发布会的首次公众问答,他走到街对面的司法部会见林奇和她的部下们。

    科米和林奇都曾在纽约担任联邦检查官,科米在灯红酒绿的曼哈顿,而林奇则在更平民的布鲁克林。身高两米的科米总是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不到一米六的林奇以谨慎和善于收集信息著称。在担任司法部长的 5 个月里,她的风格一如既往。

    在会上,所有人都认为科米无权透露关于希拉里调查的细节。但林奇要求科米万分谨慎:甚至不要称之为一项调查。据三位参会者说,林奇在会上表示,可以称之为一个“事件”。

    林奇解释说,“调查”一词会引发其他问题:针对什么指控进行调查?谁是接受调查的重点?但最重要的是,林奇认为司法部不对调查予以确认是依政策行事。

    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决定。但科米和其他联邦调查局官员认为,这个决定在一项广为人知的调查中显得不够真诚。据事后曾与科米谈论过此事的人说,科米担心的是民主党的司法部长会要求他误导人们,并与希拉里竞选的口径保持一致。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国家安全检察官乔治·托斯卡斯(George Z. Toscas)打趣了科米。据两位在场的人表示,托斯卡斯说:“你们现在是联邦惹事局了吧。”

    尽管有所顾忌,但科米并没有称其为一次调查。科米在会议结束数天后对记者说:“我相信我们有资源和相关人员去处理这件事情。”

    2015 年的秋天,联邦调查局开始调查希拉里的电子邮件服务器,这可以算得上是美国当时最大的政治新闻。但在华盛顿发生了更为严重的事件,然而当时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联邦调查局探员调查希拉里时,发现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的计算机系统遭到了入侵攻击。而这似乎是俄罗斯黑客的所为。

    现在人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事件的严重性,但在当时,这并没有立即引起联邦调查局或司法部门的注意。

    在过去一年,已经有几十个与两个党派有联系的智囊团、大学和政治组织受到俄罗斯黑客鱼叉式网络钓鱼攻击,他们通过电子邮件引导受害者点击恶意链接。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电脑系统受到入侵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但只是被当作是众多问题的其中一个,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几个月过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才和联邦调查局开会,商讨解决黑客攻击的问题。而一年多之后,美国政府才得出结论——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V. Putin)实施了一项大胆的计划,参与操纵了美国大选的结果。

    丢失的电子邮件

    尽管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门的领导层之间关系紧张,但参与这项工作的探员和检察官依旧取得了进展。贾卡隆说:“调查小组的工作很彻底,他们没有漏过任何细节。”

    他们知道这并不足以证明希拉里只是草率或粗心而为之。为了能够提起诉讼,他们需要证据证明,她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接收保密信息,或以此为目的来设置她的邮件服务器的。

    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他们曾与司法部门与退任将军、前美国中央情报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局长大卫·彼得雷乌斯(David H. Petraeus)达成一项协议。彼得雷乌斯曾与他的传记作者发生外遇,向对方泄露了机密信息,并且证据确凿:他透露了秘密特工的名字和其它的一些机密信息,在一段录音中,他说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是错的,并且他对联邦调查局撒了谎。

    但在科米的反对下,司法部门让彼得雷乌斯在 2015 年 4 月就不当处理机密材料这项轻罪认罪。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动机的情况下,按同样的罪名来起诉希拉里比较困难。

    问题的难点在于,希拉里在安装家庭服务器之前,已经删除了她在国务院最初几个月里数量未知的电子邮件。联邦调查局探员认为,这些发自她黑莓手机的电子邮件可能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可以被用来评估希拉里当时换到另一个服务器的动机。要是他们能找到这些邮件,事情就好办了。

    2009 年 1 月,希拉里·克林顿在美国国会山时查看她的黑莓手机(BlackBerry)。图片版权:Chip Somodevilla/盖蒂图片社

    去年春天,反间谍调查主管斯特雷佐克(Strzok)向科米报告,称希拉里的做法显然是粗心大意的,但探员和检察官都认为,他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故意为之。联邦调查局探员尚未与希拉里或她的助手进行会谈,但结果已经越来越清晰。

    经历 9 个月的调查,科米意识到,希拉里很可能不会面临指控。他开始不动声息地煽动舆论,在激烈的总统竞选中玩弄概念,称由民主党领导的司法部门为这一案件定结论并不具备可信性,应该由他独自来向公众解释这一决定。

    一份可疑的文件

    联邦调查局获得的一份文件进一步提升了这种说法的可信度。

    在俄罗斯针对美国的黑客攻击中,情报机构有时也可以窥视到俄罗斯的网络,看看他们获取了什么信息。去年年初,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获得了一批被黑客窃取的文件,其中一份文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份文件被描述为一份备忘录和电子邮件,是由一名民主党职员撰写的。据熟悉这份文件的几名前任官员表示,这份文件中写到,这名民主党职员称有信心林奇会保证将调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从某一个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标准的华盛顿政治话题。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意味着某位政治职员可能掌握了林奇的想法。

    通常情况下,当联邦调查局建议结束某件案件时,司法部门都会表示同意,没有人会提出任何异议。但当时这两个部门的共识认为,传统流程在希拉里一案中并不适用,在这种情况下,谁应该成为发言人呢?

    据有关官员表示,这份文件令局面变得更为复杂。如果林奇宣布此了结此案,然后俄罗斯泄露了文件,科米相信它会令人们质疑调查的独立性。

    约翰·埃德加·胡佛大楼(J. Edgar Hoover Building),联邦调查局在华盛顿的总部。图片版权:Brendan Smialowski/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科米向一个自己多年来一直信任的人征求意见。他派出他的副手与大卫·马戈利斯(David Margolis)会面。大卫·马戈利斯在约翰逊政府时期入职司法部,如今 76 岁的他被称为美国司法部的“尤达”(Yoda,《星球大战》系列中的角色,因其经验、智慧和洞察力,成为最德高望重的绝地大师,译注)。

    他们在会面中到底说了什么并不为人所知。几个月后,马戈利斯因心脏问题逝世。但是据一位前任官员表示,在那次会面后不久,科米开始向他的顾问们表示结束对希拉里的调查。

    斯坦贝克表示:“纵观全局之后,我们都倾向于认为这是一次独立事件,这样才说得过去。”他不愿证实那份俄罗斯文件的存在。

    前司法部官员们对此说法深表怀疑。他们说,如果科米认为林奇受到了影响,为什么他不让她进行回避?前任官员表示,科米从未向林奇或司法部副部长莎莉·耶茨(Sally Q. Yates)提出这一要求。

    科米的支持者认为,这一点是希拉里调查案中未公开的情况之一,可以用来解释科米所作出的决定。但前司法部官员说,联邦调查局从未发现有关证据,证明林奇与文件的作者有联系,并确信科米只是找借口来引起人们对他的关注。

    随着希拉里调查进入最后几个月,对于案件将如何结束,人们有两种非常不同的见解。林奇和她的顾问们认为一个简短的声明就足够了,最好是代表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的联合声明。

    而科米有自己的打算。

    备受争议的停机坪

    一次偶遇开启了整个计划。

    6 月下旬,林奇的飞机降落在凤凰城天港国际机场,这是她的全国警察部门巡察工作的其中一站。而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那天也在凤凰城,从同一个停机坪离开。

    2016 年 6 月,在凤凰城天港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林奇和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进行了秘密会谈。图片版权:Spencer Plat/盖蒂图片社

    林奇的工作人员坐进面包车,留下这名司法部长和她的丈夫在飞机上。克林顿的特工和她的安全团队混合在一起。克林顿的助手说,当他得知林奇在飞机上时,表示想去和对方打声招呼。

    克林顿的助手表示,他只打算在林奇下飞机前去打声招呼。但林奇后来告诉同事,她的安全团队从克林顿的安全团队那里接受到的信息是,克林顿想登机,而她同意了。

    当林奇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克林顿先生登上飞机时,一名媒体助手赶紧致电司法部门的宣传部长梅拉妮·纽曼(Melanie Newman),后者表示必须立即中止两人间的会面。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前去中止这次会面,但截止谈话结束时,克林顿已经在飞机上停留了约 20 分钟。

    这次会面在第二天登上了当地新闻,很快就成为了华盛顿的热议话题。林奇说,他们仅仅互相寒暄了一番,谈论了高尔夫球和孙子孙女的事情,但共和党要求她回避,并任命一名特别检察官。

    林奇表示她不会下台,但会接受检察官和联邦调查局在希拉里案件上的任何建议,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态度。

    科米从未要求她进行回避。但在那一刻,如果他对这件案件有任何意见,他肯定会说出来的。

    召开会议

    第二天,联邦调查局探员在华盛顿与希拉里进行了超过三个半小时的谈话,而这次谈话并没有改变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之前一致的结论,即希拉里不应该被指控。

    两天后,在 7 月 5 日的早晨,科米致电林奇,表示他准备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他没有告诉她他打算在发布会上的讲话内容,而林奇也没有问他。

    2016 年 7 月 2 日,在希拉里位于华盛顿的家外面的特工人员。在这一天,她在家中接受了联邦调查局探员的调查会谈。图片版权:Al Drago/《纽约时报》

    在很短的时间内,联邦调查局召集记者到其总部进行简报会。

    而就在几个街区之外,希拉里正要发表一个演讲。在她位于布鲁克林的竞选办公室内,工作人员急忙聚在电视机前。而在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内,检察官和探员也都焦急地注视着电视屏幕。

    斯坦贝克说:“我们都非常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这一定会成为一个争论激烈的话题。”在该年早些时候,斯坦贝克接任成为了联邦调查局国家安全方面的负责人。

    科米手中拿着黑色的文件夹,走进美国联邦调查局总部一楼大厅。他站在两支美国国旗和两支联邦调查局品蓝色旗帜前,拿出写好的稿子,开始读起来。

    他表示,联邦调查局审查了 3 万封电子邮件,发现其中 110 封邮件包含机密信息。他认为电脑黑客可能入侵了希拉里的电子邮箱。此外他还批评了美国国务院宽松的安保文化,并直接点名批评了希拉里•克林顿。

    科米说,“任何处于克林顿国务卿位置上的明白人”都应该更清楚其行为的后果。他称她的做法“极其粗心大意”。

    他的批评如此猛烈,听起来像是提议向她提出刑事指控。然而直到讲话的最后两分钟,科米才表示:“关于此案的任何指控都是不合适的”。

    前政府官员表示,这份讲话的草稿已被编辑和修改了好几遍。斯特雷佐克、斯坦贝克、律师和其他人对讲话中的每个用语都进行了讨论。相关官员表示,如此公开谈论一件已经结束的案件是十分罕见的,而关于是否应该发表这次讲话,内部的意见也并不一致。但团队最终一致认为,有义务告知美国选民。

    斯坦贝克说:“我们不想任何人会说‘早知如此,我就不会做这样的投票决定’,你可以认为这不属于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但我们也没有任何范例可以参考。毕竟这个问题事关谁会成为美国总统。”

    科米指责希拉里的粗心大意是整段讲话中最具争议的一部分。人们批评联邦调查局探员和司法部,认为他们将个人意见加入法律结论中。但是亲近科米的人表示,科米对这次讲话一点也不后悔。

    科米对希拉里的批评不仅是对选民说的,更是对他自己手下的探员说的。虽然他们同意希拉里不应受到起诉,但许多人都认为她的行为不可原谅。科米的言论点明了联邦调查局并不赞同希拉里的做法。

    前联邦调查局探员和其他亲近科米的人也承认,他之所以公开批评希拉里,也是为了防止共和党批评联邦调查局对民主党过分宽松。

    在司法部门,检察官感到很沮丧,因为他们觉得科米应该事先与他们协商一下。希拉里的支持者认为,科米的指责似乎在间接对她提出指控,以减轻他的决定的影响。

    希拉里竞选新闻秘书和前司法部发言人布莱恩·法伦(Brian Fallon)说:“他采用了一种鲁布·戈德式化简为繁的解决方案,比起直接处理这件案件,这种方法只会为他制造更多的问题。”(鲁布·戈德指美国漫画家鲁布·戈德堡[Rube Goldberg]在作品中设计的一种过度复杂的机械组合,以迂回曲折的方法去完成一些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工作,译注)

    愤怒的共和党看到希拉里的法律危机消除后,又开始转而攻击科米。

    在宣布结束调查之后的几天里,科米和林奇分别在国会作证,但却面临不同的结果。一般来说,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门都不会向国会提供调查事实的详细叙述,林奇也花了五个小时避免这样做。

    她对众议院司法委员会(House Judiciary Committee)表示:“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一种令人沮丧的做法。”

    科米谈论了他对于结束调查的决定,并再度抨击希拉里。

    到仲夏期间,随着希拉里打算接受民主党的总统提名,这位联邦调查局局长着手进行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已经完成了。调查正好在选举之前就可以结束。他还把自己的决定对公众进行了解释。

    尽管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对他表示气愤,他还是再一次证明了他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不管后果如何。在他的带领下,联邦调查局似乎已经安全渡过了总统选举掀起的风浪。

    然而科米刚结束一场纷乱的调查,另一个却又找上门来了。

    俄罗斯复兴

    科米开过记者招待会数日后,美国商人卡特·佩奇(Carter Page)在莫斯科进行了一场演讲,对美国外交政策大加评判。一般来说这样的举动并不会引起什么注意,但佩奇几年前就曾被联邦调查局监视过,因为有人认为他已经变成俄罗斯间谍招揽的对象。但他现在是特朗普的外交政策顾问。

    佩奇并没有透露七月的莫斯科之行都和哪些人见了面,只说“主要都是学者”。但联邦调查局却加以留意了。后来佩奇再次前往莫斯科时,在反间谍活动特工中得到的关注顿时倍增。一位前美国高级情报官员表示,佩奇在某次莫斯科行程中曾和一名疑似情报人员碰了面,并且有消息显示,俄罗斯人仍然很想招揽到他。

    莫斯科红场。联邦调查局一直在调查特朗普选举团队成员中是否有人和克里姆林宫有关联。图片版权:Vasily Maximov/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当月不久之后,维基解密网站(WikiLeaks)开始公布特朗普另一位顾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成员小罗杰·史密斯(Roger J. Stone Jr.)被黑客入侵过的电子邮件,公开表示了他和维基解密的联系,并暗示他当时对即将发生的泄密事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特朗普本人也让联邦调查局疑心重重,他曾对普京表示过赞赏,还呼吁更多黑客去攻击希拉里的邮件。

    “俄罗斯,如果你们在听的话,”他说,“我希望你们可以找到那消失不见的三万封电子邮件。”

    七月下旬,联邦调查局开始进行一项调查,其结果有可能证明特朗普选举团队成员与俄罗斯特工有所勾结。情报官员称,除了科米和一个特工小组之外,联邦调查局里只有约十几个人了解调查的情况。斯特雷佐克刚刚从希拉里案件中抽身几天,又被选中对这次的调查进行监督。

    那段时间联邦调查局里人人忧心忡忡。特工们发现俄罗斯情报人员在美国变得越来越活跃,一位前任美国高级情报官员表示,俄罗斯情报人员总是试图跟参与竞选活动的人搭话。俄罗斯黑客还被发现试图侵入选民登记系统,情报拦截结果也显示出存在某些想要干预选举的计划。

    八月下旬,科米和几名副手听取了基于一系列挑衅性文件的简要报告,文件大部分都是关于俄罗斯隐藏人物和特朗普竞选团队之间所谣传的交易关系。其中一份文件记录了各种秘密会谈,预兆性地指出了特朗普“和克里姆林宫的妥协关系”以及“敲诈”的威胁。

    这些报告来自于一位前英国间谍克里斯托弗·斯蒂尔(Christopher Steele),他当时作为私家侦探受雇于特朗普一个对手的公司。就在科米召开有关希拉里事件的记者招待会的同一天,他把这些文件交给了联邦调查局在欧洲的一名联络员。这些信息到达斯特雷佐克和同事们手中花了好几周时间。

    斯蒂尔曾是英国军情六处(MI6)安排在莫斯科的秘密特工,主要负责维持与俄罗斯的深层次关系,也和美国联邦调查局共过事,不过他的主张大部分都是未经核实的。在联邦调查局里越来越明朗的是,俄罗斯确实曾经试图干预总统大选。

    随着联邦调查局调查的深入进行,科米开始确信,美国公众需要了解外国干预的作用范围,并有针对性地进行“预防”。

    他提议撰写一篇发表在《纽约时报》或《华盛顿邮报》上的专稿,据两位前情报人员透露,他还拿给白宫看了一份职员准备好的初稿。(《纽约时报》周六在线上报导了这件事情之后,一位前白宫官员透露这篇专稿文章并没有给到过白宫。)专稿里没有提到对特朗普竞选团队的调查,而是指责了俄罗斯人是如何想方设法破坏投票的。

    奥巴马总统回复说,公开发表这样的文章正好给了俄罗斯可趁之机,会让人怀疑选举的合法性。特朗普则已经在说选举系统是“可以作弊”的,如果奥巴马政府控告俄罗斯干预大选,那么共和党也可以控告白宫通过引发对国家安全的担忧来帮希拉里拉票。

    科米认为,他还是有一定公信力的,可以找出俄罗斯人,同时避免受到那种批评。他说,毕竟他在不久前的记者招待会上可是狠狠指责过希拉里的。

    白宫则认为,科米独自做出这样的指控很奇怪,而且是在报纸上、在美国安全部门得出正式的情报评估之前。于是写专稿的想法被否定了。如果美国政府对于俄罗斯有什么要说的话,那就只能用一个声音、通过适当的渠道表达。

    不过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局长约翰·布雷南(John O. Brennan)非常担心俄罗斯的威胁,夏末时甚至向当时的参议院民主党领袖哈里·里德(Harry Reid)进行过一次非同寻常的私下报告。

    国会高级官员也已经收到过有关俄罗斯干预大选的报告,不过里德听到的似乎更加深入。几周之后,在一封写给科米的公开信里,里德表示“显而易见的是,你掌握着有关唐纳德·特朗普及其高级顾问,还有公开反对美国的外国利益集团——俄罗斯政府之间进行紧密关联与合作的重磅信息。”

    科米明白,对特朗普竞选团队的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并始终限制在政策之内,所以他没有作任何表示。

    ‘特殊情况’

    里德的公开信引发了一轮对联邦调查局到底在做什么的疯狂猜测。在九月举行的一次国会听证会上,纽约民主党代表杰罗德·纳德勒(Jerrold Nadle)对科米施压,希望他能做出解释,并指出他在调查希拉里事件的时候是非常愿意公开细节的。

    “在调查过希拉里国务卿之后,你决定向公众公开和哪些人进行过面谈、都有什么理由,” 纳德勒说,“你还公开了很多文件,其中就包括从那些面谈中得到的文件。现在你对特朗普相关事宜进行调查,为什么美国人民就不能获得同等级别的信息公开了?”

    但科米从未考虑过公开这个案件。他认为,公开会对仍在进行中的调查产生不利影响,也会导致人们去怀疑一些联邦调查局并不能确定真有嫌疑的人。

    九月,科米出席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作证。图片版权:Pablo Martinez Monsivais/美联社

    科米对纳德勒说道:“我还没能确认目前调查的那些人和特朗普有关系。在邮件门事件的调查里,出于我们所有人的判断——包括我的和联邦调查局其他同事的判断——它应该属于特殊情况。”

    甚至在对众议院和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进行秘密汇报时,科米仍然再三拒绝回答有关调查是否涉及特朗普竞选团队的问题。

    对科米的盟友来说,这两起调查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已经结束之后他才进行公开谈论的,而另一个却仍在进行中、有着高度机密性,并且仍在初始阶段。对于科米在过去七个月里的行动的大部分争论,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人们是否意识到了这些不同。

    仅仅几周之后,也就是九月下旬,前英国特工斯蒂尔终于从他在联邦调查局的联络员那里听到了回复。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调查局却要求“立刻”看到他所收集的那些材料。这个信息是由什么引发的仍然不得而知。

    十月初,斯蒂尔带着一叠新的情报报告,在罗马见到了他的联络人。其中一份日期为 9 月 14 日的报告显示,在明显参与过美国民主党委员会黑客事件之后,普京正面临着“严重后果”,关于如何应对则收到了“彼此冲突的建议”。

    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联邦调查局表示,如果斯蒂尔能给这些报告提供确凿的证据,他们会为他的协助支付 5 万美元奖励。最后他没能拿到这笔钱。

    大约同一时间,FBI 开始检查俄罗斯最大银行 Alfa Bank 与特朗普集团电子邮件服务器之间的神秘数据联系。一些私人计算机科学家表示,这可能意味着特朗普集团和莫斯科之间存在秘密联系。

    特工们的结论是,这些计算机活动虽然奇怪,但是很可能并不意味着存在隐蔽通道。

    不过,到了秋天,莫斯科努力影响美国总统选举的态度变得清晰起来。

    人们曾经认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计算机入侵事件以及其他类似事件是俄罗斯破坏西方民主的标准策略。在维基解密进行信息披露、以及随后一个名为 DCLeaks 的俄罗斯组织泄露消息以后,特工和分析师开始意识到,莫斯科不只是在搞破坏。它在试图将大选从有利于希拉里的状态转向有利于特朗普的状态。

    10 月上旬,科米和其他高级行政官员在白宫战情室(White House Situation Room)召开了两次会议,以便再次讨论关于俄罗斯干预活动的公开声明。不过这次的角色出现了反转。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Susan Rice)干劲很高,科米则不太希望参与这件事。

    在第二次会议上,根据一些与会人士的说法,科米提出,联邦调查局做出与选举关系如此密切的评论,会使它看上去具有很强的政治色彩。屋子里的官员很受打击。两个月前,科米愿意将自己的名字刊登在新闻报道中;现在,他竟然拒绝在情报界的官方评估文件上签字。

    科米表示,在这段时间,俄罗斯的干预已经成了新闻报道的主题和国人谈论的话题。他觉得他已经没有必要公开谈论这件事了。因此,当国土安全部长杰·约翰逊(Jeh Johnson)和国家情报总监小詹姆斯·克拉珀(James R. Clapper Jr.)在 10 月 7 日指控“俄罗斯级别最高的官员”通过网络行动扰乱美国选举时,联邦调查局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这天晚上,维基解密开始发布来自克林顿竞选团队主席约翰·波德斯塔(John D. Podesta)私人电子邮件账户的数千封被破解的电子邮件。

    9 月,位于希拉里竞选飞机上的竞选主席约翰·波德斯塔。一个月后,波德斯塔的大量电子邮件被维基解密发到了网上。图片版权:Doug Mills/《纽约时报》

    这些电子邮件包含竞选团队成员之间令人尴尬的信息以及希拉里向华尔街发表的讲话节选。此次披露使联邦调查局更加相信,他们最初误解了俄罗斯的意图。

    波德斯塔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两天后,他第一次接到了联邦调查局的电话。

    “你可能知道,你的电子邮件遭到了入侵,”一名特工对他说。

    波德斯塔笑了。他表示,这位曾对希拉里进行详细调查的特工在应对俄罗斯的计算机入侵时似乎表现得非常迟钝。

    “是的,我知道,”他回答道。

    记录的补充

    英国小报《每日邮报》首先报导了一条绯闻:前纽约国会议员安东尼·韦纳(Anthony D. Weiner)曾与一名 15 岁女生互发色情信息。

    根据这篇出现在 9 月末的报道,韦纳可能违反了儿童色情法律。几天后,曼哈顿检察官开始申请对韦纳电脑的搜查令。

    虽然这是一件声名狼藉的事情,但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巧合,它将不会对美国政治产生太大的影响。韦纳的妻子胡玛·阿贝丁(Huma Abedin)是希拉里最亲近的闺密之一,曾在她的服务器上使用过一个电子邮件账户。

    10 月初,纽约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扣押了韦纳的笔记本电脑。官员们表示,这项调查只是纽约办公室众多调查中的一项,没有受到特别紧急的对待。而且联邦调查局用于为计算机文件登记的软件不断发生崩溃问题,这进一步降低了调查速度。

    最终调查人员意识到,他们发现了几十万封电子邮件,其中许多邮件是阿贝丁女士备份到丈夫电脑中的。

    科米和林奇对此并不关心。特工们之前在对克林顿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些设备(比如旧手机),但它们并没有成为新的证据。

    7 月,前纽约国会议员安东尼·D·韦纳在费城民主党全国大会上。图片版权:Stephen Crowley/《纽约时报》

    接着,在韦纳的电脑上搜查图像文件的纽约特工发现了一份包含首字母缩写 H.R.C.(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Hillary Rodham Clinton)的国务院文档。他们还发现了与希拉里的家庭服务器相链接的消息。

    他们还做出了另一个惊人的发现:有迹象表明,一些电子邮件曾经经过希拉里之前的黑莓服务器,那是她在转到家庭服务器之前使用过的服务器。特工们一直认为,如果希拉里曾经试图隐瞒一些事情,那么证据可能存在于这些电子邮件之中。不过,阅读这些电子邮件需要另一项搜查令,而获得这项搜查令相当于重新开启对于希拉里的调查。

    此时距离大选还有两周时间。

    科米在 10 月 26 日晚得知了希拉里邮件的事情,并在第二天上午召集团队讨论事态进展。

    申请新的搜查令是很容易的。困扰科米的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早在 7 月,他曾告诉国会,他们对于希拉里的调查结束了。他问,他是否有义务承认这已经不再是事实?

    这是一个危险的想法。几周前,联邦调查局拒绝证实对于特朗普选举团队的积极调查,并且拒绝指控俄罗斯的黑客行为。现在,这个想法会把联邦调查局重新推到政治舞台上。

    他们通过电话会议和现场会议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几个小时的讨论。特工们觉得他们有两个选项:将此次搜查告诉国会,或者保持沉默。每个人都认为前者将导致一场政治骚动,但后者也是有风险的,尤其是当联邦调查局在电子邮件中发现新证据时。

    “当时在我看来,希拉里可能会获胜,这很明显。那么大选结束后的 11 月或 12 月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将不得不向美国公众这样说:‘嘿,我们发现了一些可能有问题的事情,不过我们没有在你们投票之前把它告诉你们。’这将对我们的组织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斯坦贝克说。

    保守的新闻媒体已将科米视作希拉里的马屁精。同一周,《National Review》在封面上刊登了关于“詹姆斯·科米玩忽职守”的报道,以及当希拉里用大锤击碎她的笔记本电脑时不走运的科米在一旁耸肩的漫画。

    胡玛·阿贝丁长期以来一直是克林顿夫人最亲近的闺蜜之一,曾在竞选期间担任她的高级助手。图片版权:Doug Mills/《纽约时报》

    国会的共和党人多年来一直准备在克林顿担任总统期间举行听证会。联邦调查局的官员们担心,如果科米成为这些听证会的受审者,这将阻碍该机构的运行,影响它的名声。“我觉得联邦调查局无法经受这样的事情,” 斯坦贝克说。

    他们认为对于电子邮件的审查需要数周乃至数月时间。斯坦贝克表示:“如果我们觉得我们能够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这项工作,我们将不会透露任何消息。”

    当科米在这天晚些时候重新召集他的团队时,他们重新开始了激烈的辩论。曾在联邦调查局任职的人士表示,调查局的律师表达了他们忧虑。不过科米最终表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把事情告诉国会。

    “我犹豫不决,多次改变了我的想法。最终,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斯坦贝克说。

    当天下午,科米的幕僚长拜访了司法部副部长耶茨的办公室,透露了这个计划。

    林奇听说这件事时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虽然司法部关于“大选年敏感事项”的规定没有明确禁止在临近大选时发表评论,但两党的政府都将其解释成了对于可能影响政治结果的一切行为的全面禁止。

    林奇理解科米的困境,但她不理解他的匆忙。她的助手在一系列通话中告诉科米的副手,在特工们了解电子邮件的内容之前,他们没有必要向国会通报任何事情。

    林奇和耶茨都可以命令科米不要寄出那封信,但她们的助手只是提出了反对意见。如果林奇发布了命令,科米也遵守了命令,那么她可能也会面临科米所担心的命运:被指控进行政治干预,并且受到了民主党司法部长的偏袒。

    如果科米不顾她的命令寄出信件——她的助手认为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他的反抗行为将迫使林奇考虑是否需要解雇科米,而这一举动将使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在信中说,在与已经结束的针对希拉里·克林顿及其助手是否对机密信息处理不当的调查无关的一起案件中,他们发现了新的电子邮件,其中的消息“似乎与此项调查有关”。

    因此,辩论终止于幕僚层面,司法部长只是恳求联邦调查局遵守规则,在大选最后几天置身事外。林奇从未亲自给科米打电话。

    第二天是 10 月 28 日星期五。这天上午,科米在提交给国会的信件中写道:“联邦调查局在一起无关案件中了解到,一些电子邮件似乎与调查有关。”

    他的信件在几分钟内就被公开。来自犹他州的共和党众议员、反对希拉里的带头人之一贾森·查菲茨(Jason Chaffetz)在 Twitter 上欣喜若狂地宣布:“案件重启了。”

    “这改变了一切”

    克林顿团队感到非常愤怒。即使是在联邦调查局内部,支持这位高调局长的特工们也感到了震惊。他们知道这封信会引发关于联邦调查局政治独立性的疑问。

    特朗普立即在竞选之行中提到了此事。他在缅因州对支持者说:“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今天早些时候,联邦调查局……”人群用咆哮打断了他的话。每个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民意调查几乎立即得到了希拉里支持率下跌的结果。总统竞选的形势在最后几天几乎总是非常紧张。不过一些政治学家发现了明显的“科米效应”。

    “这改变了一切,”特朗普说。

    10 月 28 日在缅因州参加集会的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在集会上提到了克林顿电子邮件调查的重启:“这改变了一切。”图片版权:Stephen Crowley/《纽约时报》

    科米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向他的下属解释说,国会需要得到通知。“如果我们不为记录做出补充,美国人民将会受到误导,”科米写道。

    不过,许多特工并不满意。

    在司法部,职业检察官和政务官不仅私下批评科米不该发送信件,而且批评林奇和耶茨不该放任科米。许多人将这封信看作多年来对科米不加管束的自然结果。

    科米告诉国会,他不知道对于电子邮件的检查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不过林奇表示,她将提供在选举日之前完成检查所需要的一切资源。

    在联邦调查局,希拉里调查团队被重新集结起来,司法部也获得了对查阅希拉里在国务院期间发送和接收的电子邮件的授权令。官员们表示,事实上只有大约 5 万封电子邮件满足这些标准,这远远小于他们的预期,而且联邦调查局已经看过了其中的许多邮件。

    科米再次受到了抨击。两大政党的一些前司法部官员在《华盛顿邮报》上撰写了一篇题为《詹姆斯·科米正在破坏我们的民主》的专栏文章。

    在司法部为马戈利斯举行的一场悼念活动中,组织者撤下了舞台上的所有椅子,以避免科米和他的一些尖锐批评者相邻而坐的尴尬场面。

    曾在克林顿政府中担任司法部副部长的杰米·戈雷利克(Jamie S. Gorelick)称赞马戈利斯在面对不受欢迎的选项时也能忠实地遵守规则。出席者认为,这是对科米和林奇的含蓄批评。

    11 月 5 日,在距离选举日还有三天的时候,斯特雷佐克及其团队还需要检查 3000 封电子邮件。那天晚上,他们订了比萨饼,开始挑灯夜战。凌晨两点左右,斯特雷佐克给科米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说他们计划在早上六点钟发送结果。他们完成了这一目标。

    几个小时以后,斯特雷佐克及其团队回到科米的会议室,开始进行最终汇报:只有大约 3000 封电子邮件可能与工作有关。大约十二个邮件对话包含机密信息,但联邦调查局已经看过了这些信息。

    而且特工们没有发现希拉里在国务院这段关键时期中从黑莓服务器发出的邮件。

    但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科米在七月所说的话。

    人们用既放松又焦虑的矛盾心情接受了这个结论。每个与会的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变成科米当初给国会的信是否有必要。

    当天下午,科米向国会提交第二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没有改变之前的结论。”

    政治后果

    记录显示,科米在大选日没有投票,据他的朋友们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国家选举中投票。但当特朗普获得令人沮丧的大胜的时候,这名联邦调查局负责人成为了每个电视台的主角。

    能解释特朗普取胜的原因有很多,但希拉里仅仅指责了其中之一。“我们分析是因为科米的信引发了毫无根据的怀疑,最终阻止了我们的势头。”她在选举后几天对自己的赞助人说。她指出,调查数据显示,临到关头做决定的选民们为特朗普投出了数量大到不同寻常的选票。

    甚至很多民主党人都认为希拉里的分析忽视了其他的因素,但在联邦调查局内部,这个指责产生了后果。特工们惯于批评和事后分析,但调查局很少遇到带有政治倾向的指责,或者更坏的说法是,指责他们操纵选举。

    科米出席三月关于俄罗斯操纵总统选举的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听证。图片版权:Zach Gibson/盖蒂图片社

    对于希拉里邮件门受到的所有关注,历史会把更多的重点放在俄罗斯操纵 2016 总统大选上。关于俄罗斯干扰选举以及可能的勾结已经影响了特朗普入主白宫的头一百天,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安全顾问,引发了两场国会的调查。尽管特朗普坚称“俄罗斯(操纵选举)是假新闻”,但白宫已经无法从这一事件的阴影之下脱身了。

    科米向友人们表示自己并不后悔,不管是七月的新闻发布会,还是十月提交的信函,或者是他处理针对俄罗斯的调查的方式。他的密友里奇曼说,当时科米受情势所限,“把洪流引向任何一个方向都会带来政治后果”。

    但官员和其他他身边的人也都承认,科米被这风波不断的一年改变了。

    3 月 4 日周六的清晨,特朗普在 Twitter 上指责奥巴马非法窃听了位于曼哈顿的川普大厦。科米认为政府应该强硬地谴责这个指责,但这一次他采取了另一种方法。他要求司法部更正这条纪录。当相关官员们拒绝他的要求后,科米遵守了命令,没有公开发表任何意见。

    科米说调查局正在调查俄罗斯干扰 2016 年总统选举的情况。关于特朗普总统指责奥巴马政府窃听的推文,科米说,联邦调查局“没有证据支持这些推文”。

    “科米应该正式提出这个结论。他已经因为评论还在进行中的调查打破了所有的常规,”奥巴马政府时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汤米·维托(Tommy Vietor)说道。

    里奇曼却认为没什么不妥,说它不过是一个“一直试图在现有渠道里,试图保持独立和尊严的人的行为习惯”。

    “他处理针对俄罗斯的调查的方法符合他做事的习惯,”他补充到。

    但上个月在众议院情报委员会面前,科米非常明显地表示出,他不再想当华盛顿的独行侠了。

    在听证会一开始,科米首次承认了已经被广泛报道的事实:联邦调查局当时在调查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成员,寻找和俄罗斯勾结的可能证据。

    但这名特立独行的负责人采取了合作的态度。他在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在美国政治的特殊时刻承担的下一阶段任务,说:“我确认这些事一直都受到了司法部的授权。”

    科米依然处在聚光灯下,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翻译 熊猫译社 孙一 李秋群 乔木 刘清山 Harry

    题图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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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好奇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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