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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个女人的抗争

    2016-11-28 16:33:00 来源: 新京报书评周刊

    微信ID:ibookreview

    『阅读需要主张』

    最近两个女人都很红。一个是曾经的“美国小姐”格雷琴·卡尔森(Gretchen Carlson),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前主播;另一个是当代的中国妇女李雪莲,《我不是潘金莲》中雪莲牛骨汤的老板娘。

    两个人都因为打官司火了。卡尔森是告前老板,李雪莲是告前老公。卡尔森是因为前老板性骚扰不成反让她收东西走人,李雪莲是因为前老公把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又找了别的女人。后来卡尔森的老板被迫辞职,李雪莲的老公意外离世。两个案子到头来也都不了了之。
    虽说被分隔在现实与虚构两个世界,但两个女人,都有不平,都在抗争。即便最终,她们各自都同生活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或是妥协。但在大多数人选择隐忍和原谅的时候,她们选择了回击和反抗。

     

    撰文 | 李佳钰

     

    “美国小姐”卡尔森

    对性骚扰说#不可以#

    2016年10月31日,50岁的格雷琴·卡尔森成为《时代周刊》(Time)封面人物。她曾是1989年的美国小姐(MissAmerica),可是27年后,她再次被人瞩目,却是凭着另一份荣耀,“格雷琴·卡尔森想要改变抗争性骚扰的方式”。

    格雷琴·卡尔森登上2016年10月31日《时代周刊》封面

    她在7月6日向法院递交的诉讼中称,她长期遭到她的前上司,76岁的福克斯新闻前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罗杰·艾尔斯(Roger Alies)的职场性骚扰,而且她在6月23日被福克斯新闻拒绝续约也是艾尔斯的报复行为,因为她拒绝艾尔斯提出的性要求。

    原告是资深女主播,被告是传媒界大佬,罪名还是“性骚扰”,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猛料。当晚艾尔斯本人就发表声明否认指控,称卡尔森的诉讼才是因为没有得到续约采取的报复行为。他说,卡尔森未被续约的真正原因是其节目《真实的故事》(theRealStory with Gretchen Carlson)收视率太低,而对他个人的指控则涉嫌诽谤,并不属实。

    Gretchen Carlson’sallegations are false. This is a retaliatory suit for the network’s decision not to renew her contract, which was due to the fact that her disappointingly low ratings were dragging down the afternoon lineup. When Fox News did not commence any negotiations to renew her contract, Ms. Carlson became aware thather career with the network was likely over and conveniently began to pursue alawsuit. Ironically, FOX News provided her with more on-air opportunities overher 11 year tenure than any other employer in the industry, for which she thanked me in her recent book. This defamatory lawsuit is not only offensive,it is wholly without merit and will be defended vigorously.

    ——2016年7月6日晚罗杰·艾尔斯发表个人声明

    福克斯新闻的母公司——21世纪福克斯公司(21st Century Fox)也表示对艾尔斯“充满信心”,并声称会就此事在公司展开内部调查。

    所以其实诉讼一开始对卡尔森并不有利。虽然代理律师对手上握有的证据充满信心,媒体也借性骚扰丑闻噱头充分曝光,然而艾尔斯在电视传媒界无人能敌的地位以及在政界不可小觑的影响,使得这场官司在最初走向并不明朗。

    可是,几天过后,情况开始变得不一样。卡尔森上诉的“连锁效应”被引发,越来越多的女性纷纷站出来,公开揭露艾尔斯的性骚扰事实。7月20日,《纽约邮报》(NewYork Post)更是以特大标题“What the Fox”在头版爆料,现任福克斯新闻当红女主播梅根·凯利(Megyn Kelly)也称曾遭艾尔斯性骚扰。


    2016年7月20日《纽约邮报》新闻“WHAT THE FOX!”

    “凯利们”的加入让局势迅速翻转。7月21日,艾尔斯宣布辞职。21世纪福克斯公司当天证实了艾尔斯辞职的消息,并宣布85岁的董事长鲁伯特·默克多(Rupert Murdoch)亲自接任艾尔斯在福克斯新闻与福克斯财经新闻频道的工作。9月6日,卡尔森上诉整整两个月后,福克斯新闻宣布已就诉讼一事同卡尔森达成和解。21世纪福克斯当日发表道歉声明,“我们真诚地感到遗憾和道歉,卡尔森未能得到她和我们的同僚都应该得到的尊重和尊严。”

    21st Century Fox is pleased to announce that it has settled Gretchen Carlson’s lawsuit.  During her tenure at Fox News, Gretchenexhibited the highest standards of journalism and professionalism. Shedeveloped a loyal audience and was a daily source of information for manyAmericans. We are proud that she was part of the Fox News team. We sincerely regret and apologize for the fact that Gretchen was not treated with therespect and dignity that she and all of our colleagues deserve.

    ——2016年9月6日21世纪福克斯的声明

    艾尔斯被迫辞职,福克斯主动道歉,卡尔森接受和解,不知道其中又有多少利益考量。卡尔森只是在声明中称已经准备好要“迈向人生下一个篇章”了,并将“加倍努力伸张女性在职场的权利”,这和她在《时代周刊》里想要表达的一样,她打算认真思考“我们为了让女性觉得更安全需要在制度上做出哪些改变”。

    社交媒体上,世界各地的女性用#不可以#(#notokay#)的标签诉说她们曾经经历的性侵犯或是性骚扰,“我认为这些每天都会发生……我收到太多女性的来信了,从华尔街到阿拉巴马的一个小镇上,到处都是”,可卡尔森还是不忘强调,“我想要感谢所有勇敢的女性,她们站出来说出她们自己的故事,全国很多人用#和格雷琴一起#(#StandWithGretchen#)的标签拥抱我和支持我。所有的女性都值得拥有一个有尊严的,受到尊重的工作环境,使得她们的才能、努力和忠诚真正被承认,被尊敬,被回报。”

    I am gratified that 21st Century Fox took decisive action after I filed my Complaint. I’m ready to move on to the next chapter of my life in which I will redouble my efforts toempower women in the workplace. I want to thank all the brave women who cameforward to tell their own stories and the many people across the country whoembraced and supported me in their #StandWithGretchen. All women deserve adignified and respectful workplace in which talent, hard work and loyalty arerecognized, revered and rewarded.

    ——21世纪福克斯网站公布的卡尔森接受和解的声明

    中国农妇李雪莲

    “假离婚”是真的

    和卡尔森的版本不一样,关于性,关于女人,关于抗争的故事完全还可以有另一番模样。

    《我不是潘金莲》里,李雪莲的前夫秦玉河,把因为分房子和要二胎促成的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不说,反倒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把李雪莲当初跟他新婚时不是处女当成一个大罪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着李雪莲说,“我咋觉得你是潘金莲呢?”

    李雪莲之前只是觉得自己在假离婚这件事上太冤,现在又多了一项更紧要的,她要证明自己不是潘金莲。

    可是李雪莲本来就没有错,婚前不是处女没有错,婚后想要二胎更没有错。她与婚后偷情的潘金莲根本不一样,却从头到尾被人们视作一个笑话。

    李雪莲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她只想要一个说法,证明她没做错事,是秦玉河错了。她希望无论是谁,给她这个说法,法院也好,政府也罢,最后哪怕秦玉河自己说的也作数。但凡有个人,给她句话说,“李雪莲,你没错”,李雪莲都会停下。只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给她这个台阶下。

    没有人愿意亲口告诉她。也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旁。法庭上连秦玉河都有个律师全权代理他,可李雪莲却一直单枪匹马。倒是有头牛,每回李雪莲想不通的时候都去找牛说话。

    她不是没有寻求过帮助。她找过王公道,找过荀正一,找过史惟闵,但王公道不公道,荀正一不正义,史惟闵不为民,她能怎么办?她还找过屠夫老胡,找过厨子大头,可又有谁是真心为她?老胡为了睡她,大头为了自己儿子转正,没有人真正想拉李雪莲一把。这才是最可怕。

    笑话,从一个农村妇女要离婚,就开始了。第一拨被她求助的人,从法官到院长,从县长到市长,从下至上,没有一个人把李雪莲的问题当成一个问题,所以也没有人要去解决它。因为他们不用对李雪莲负责,只用对上级负责。他们要迎接市里检查、要回答省长问话。李雪莲没有办法让这件事从下往上,只能到北京,让整件事从上往下。

    所以她要去北京告状,年复一年。去过北京之后,李雪莲就不再是农村妇女李雪莲了,而是去过北京拦过首长车的李雪莲。十年后这第二拨,从法官到院长,从县长到市长,就没有一个人敢不重视李雪莲了。但这个重视,也不是因为李雪莲,而是因为北京,因为“上面”。他们并不是想去帮助李雪莲,也并不在乎李雪莲到底冤不冤,他们只是害怕李雪莲的状又会告丢他们的官。所以他们用尽各种手段阻拦李雪莲,让她写保证书,派人盯着她,跑掉之后出动公检法全城搜她,还自作聪明地让大头带他去黄山,许她结婚,可最后还是拦不住,直到光明县从县长到院长一行人组队去北京,才终于把李雪莲拦下。

    他们告诉想要反抗的李雪莲,秦玉河死了,因为疲劳驾驶在送货去武汉的路上给死掉了。秦玉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掉了,李雪莲再也告不了他了,被告死掉了。

     

    进步背后的代价

    抗争不是笑话

    被告死了,她告不了状了,自己也不想活,找了棵果树想上吊,却被果林老农用一个笑话让她断了轻生的念头。李雪莲从此再也不告状了,在北京安心熬她的牛骨汤。

    电影结尾说,李雪莲最后还是被人当成了笑话,而且到后来她自己也跟着笑。

    可是李雪莲的故事不该是个笑话。从头到尾,都不应该。

    没错,她是个农妇,不懂法,还认死理。可是李雪莲有一点特别明白,她分的清有些事和另一些事情不一样。

    都是离婚,但现在的离婚和与秦玉河先复婚再离婚不一样,现在的离婚说明她错了,而先复婚再离婚说明是秦玉河错了。

    都是让不告状,但牛让不告状和官让不告状也不一样,因为牛替她想“怕告不赢”,而官让不告状是“让继续含冤”。

    她认准了“假离婚”是真的,“真离婚”才是假的,所以拼了命了也要去讨这个真说法。

    有人认为她不值,花了一生的代价,到头来却仍是个笑话。

    可那是笑的人不明白,每一点一滴的变化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那些现在被我们视作是理所应当的进步,有哪次不是像这样,无畏地,执拗地,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争取来的呢?是抗议和谴责,让土耳其撤销了强奸幼童合法化的法律草案,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笑话。世界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顺理成章,是很多人在付出了很多代价之后才让它们有了今天的模样。

    土耳其民众走上街头示威抗议"强奸幼女合法化"法律草案。2016年11月22日,土耳其宣布撤回该法案。 (Burhan Ozbilici/Associated Press)

    李雪莲不像卡尔森,有美国小姐的名头给她开道,有福克斯当红女主播为她撑腰,有《时代周刊》和所有#和格雷琴一起#作为依靠。李雪莲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人们去哪儿了呢?

    如果我们不及卡尔森勇敢,不比李雪莲执着,我们或许至少可以陪在他们身旁,对卡尔森们遭到的那些伤害说#不可以#,对李雪莲们想获得的认可说“你没错”。再不济,我们至少可以不把李雪莲当作一个笑话,要知道,是因为她们的抗争才让这个世界有了哪怕一丁点变化。

     

     

    本文为独家原创文章。作者:李佳钰;编辑:户晓。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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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新京报书评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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